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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以割舍的思念

江西交通信息网www.jxjt.gov.cn2017年06月20日【字体:

“奶奶,我来看您了,你在那边过得好吗?”伫立在祖母墓碑前,虔诚地点上一掬香,倾刻泪水夺眶顺着脸流淌。冬至,芳草凄凄,满目萧瑟,如烟往事一幕幕呈现。

奶奶从小当童养媳,三十多岁守寡,瘦弱的她带着幼小的父亲和三个姑姑,靠着租种地主家的几十亩薄田艰难维计,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餐,衣裳在祖母的巧手缝补下还算妥贴,却也捉襟见肘。迫于无奈,最小的姑姑送人当童养媳。但不管生活怎么艰难,没读过书的她却坚持供养父亲上学。在老姑父的劝说帮助下,硬是把父亲送进了大学之门。十里八乡的乡亲对她刮目相待,口碑相传。

是她教我砍柴的决窍、磨刀不误砍柴功的道理,记得读小学时,我跟着奶奶上山砍柴,经常在棘荆丛中钻来爬去,手上血泡消了结老茧,脚底留下一道道伤痕仍坚持不懈,百十来斤的柴咬着牙压在肩上,喘着粗气颠着步子往家挪。院内几大垛柴火没断过,是我能力、吃苦精神的象征。家用有余便担到隔壁窑厂叫卖,以缓度日拮据,一分钱一斤算是高价了。我生长在紫瑶山下一个穷乡僻壤的山村,受奶奶熏陶,环境影响,身上没有“傲娇”二字,有过带妹妹把她脚砸伤不敢回家的窘境,夏日光着背下塘田里逮鱼诱虾的趣味……每到此时,奶奶总是午间拿着针线一边补衣衫、一边等我回家收拾“战利品”。不管鱼虾多少,她都高兴。解放后,分得了田地。一次,奶奶天还没亮就到很远的自留地割禾,我必须提着早、中两餐的饭食、挑一担草木灰肥料一并送去,路过荷树下的坟堆区吓得急跑,不小心摔一跤,饭倒在了灰上。想着奶奶干了十几个小时农活饥肠辘辘,我一路踌躇忐忑,奶奶却什么也没说,把饭在水里淘了淘,就和着河水一起吞咽,边吃还边安慰我。站在旁边的我无地自容,欲哭无泪。随着年龄增长,我学会了莳田、挑肥、戽水……脏活累活样样能干,是奶奶的得力帮手。慈祥的祖母,教会了我许许多多,而这些艰苦的岁月和磨砺是我人生成长的宝贵养料。

母亲告诉我,在人民公社吃大锅饭的年代,分给全家人的饭菜奶奶要留一半给我享受,其他亲人忍饥挨饿吃不饱的。而我从记事起,奶奶就是一副瘦弱忙碌的身影,里里外外一把手,会犁田耙田,养牛喂猪、缝浆洗补、开荒种地、煮饭种菜……从老姑母家拿来的母猪产仔后,她分外“宝贝”,小心看顾,精心喂养,小猪长成后拿到圩上卖,成了家里的“支柱产业”。我要到六公里外镇上读初中,每星期的换洗衣物、米、菜都是她准备妥当,裤子破了找来同色的布细细缝补,让人难瞧出“破绽”。我读书周末到家就帮着干农活,虽然家里不宽裕,见我表现好,她会悄悄塞块把子零花钱,或是在我上学的菜筒子里多藏几块米粉肉以示奖励。妹妹小时候体弱多病,她不放心我带,都是用背带捆在背上去菜园挑水锄地。她总有干不完的活,没有她不会做的事。点点滴滴,桩桩件件令众乡亲敬佩,姑姑说这是让生活逼出来的。文革“动乱”父亲从单位回家避难,造反派拿枪包围村庄抓捕。他是她生命的全部,奶奶日日担惊受怕,坐卧不安,终积虑成疾,失去了听力。我当兵五年后第一次探亲,一见面就抱着我在脸上亲了又亲,喃喃自语:”崽呀,我还以为见不到你。”拉着我坐到她跟前双手从头摸到脸,撸起袖子捏捏胳膊,掀起衣服摸摸背、数一下穿了几件衣裳……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孙子她要端详好几遍。

按说,奶奶解放后应该跟着父母享清福的,其实不然,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我们家九口人,六兄妹要吃饭、穿衣、上学,父亲的工资要交生产队的超支款,有时全家一个月仅七十斤谷子的口粮,母亲只能去三伯家借米下锅,甚至弟弟上大学都是到邻村借来的学费。家里饭蒸子底层是红薯、晚上饭不够就芋头、青菜混着煮。经常是锅面上漂几片菜叶,勺舀到底都舀不到几粒饭。弟弟顶风冒雨打着赤脚到邻村上小学经常吃冷饭,连双雨鞋雨衣都买不起。面对当时的困难她总是乐呵呵的,自豪于五个孙子,改变三代单传的局势。她除了勤劳持家搞好家庭自留地、养好家禽牲畜增加收成弥补不足之外,省吃俭用,节衣缩食也让我记忆犹新。我们干重活长身体需要营养,每天早晨吃早饭她准备一碗满满的红薯等我们吃完了才吃,她很少吃午饭,晚饭经常让我们吃饱了之后才刮锅巴对付一餐,她的胃病就是当年留下的病根。过年时,家中有一点腊味那是留着招待客人的,挂在高高的地方小孩拿不到,花生、米果等好一点“美味佳肴”只能趁着客人来时偷偷尝。“少吃滋味,多吃没味。”是她的口头禅。但她尊师重教的品行令我感动:虽然家中拮据,也不忘给康老师送米、油、菜,每年春节必定请来吃年饭,为的是要老师多多帮教我。一次,我随红卫兵参加了批斗老师的大会,被她赶来抓回家好一顿训斥,跪地反省,让我惭愧落泪。

斗转星移,随着岁月流逝,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白内瘴、失聪、胃病严重,瘦弱的她日渐佝偻,脸上皱纹下垂,没有一丝光泽。正是她需要人服侍的时候,想不到父亲患了癌症,全家惊恐万分,无暇他顾,她便一个人孤苦伶仃呆在老家。几次听到她患病的消息,我从部队心急如焚赶回老家,也只能陪她住几天、留些零用钱、买好一星期的鱼肉。她总念叨:菜太多会坏,上次给的钱还没有用,你别乱花。她需要的是有人在旁服侍,我做不到,就想用这些弥补内心的不安和愧疚。每次离家,抚摸着她枯瘦如柴的手,久久凝望,含着泪花不想离开。堂嫂、大妈在旁边催促,到铜山的班车快到了。才不得不起身一步三回头,流着泪往部队赶。

她已故去几十年,每每想起往事心里总是酸涩无比。前年,我重新将墓碑修葺一新,为她写了一幅“寒门守节躬身持家情无价,文风尉起知恩涌报意难尽”的对联以悼哀思。

如今,八十多岁老母躺在重症监护室,病入膏肓,我沉思良久,感叹生命脆弱之时,对前辈和家庭过去那段艰难岁月有了更新的认识。它是一笔厚重而宝贵财富,让我们兄弟更坚强、更成熟、更精神、更感恩、更知足。但愿,痛说革命家史对我们的下一代也有点教益。(泰和管理中心井冈山机场管理所 罗维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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